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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干年前,我是一个小姑娘。如今是女人,承受着最平凡的生活,最普通的喜怒哀乐。
从前,很努力地做一个好孩子。读书成绩要最好,作文写得要最棒。在家,要听父母的话,要会干家务,会洗衣服,做饭。好学生和好孩子都做得算成功,估计现在的初中母校,老师还会在语文课上讲起我的获奖作文;回家返乡,一些上了年纪的大伯大妈依然会热情地夸赞我的乖巧懂事。
现在,我长到27岁,完全不知道三十而立是个什么样子。和从前相比,只是更加怀旧。也许是现在的生活太过平淡。平淡容易使人去怀想灿烂的过去,把记忆收集在一个五彩斑斓的花瓶里,时时地欣赏。我变成一个没有目标的人,也不知道目标是怎样的东西。我感慨过去的时候,只把那种感动很清晰地记住,让思考停止在对往事的祭奠里。我时时地感伤哭泣。在无人的深夜里,在寂寥的冬日,在绵长的电视剧传达的感伤中,在泪水里回到我渴望回去的地方。
看电影《女人四十》,就仿佛提前预见十多年后的自己。我也会有这样的生活。为生计奔忙,为家庭受累,一年又一年无休止的累与愁缠上自己。于是镜子里的头发白了,皱纹悄悄爬上来,不再有心情去拾掇自己的容颜。那时已不会轻易哭泣,一旦悲恸,便是一泻千里。那些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”接连而来,四十的女人就是霜打的茄子。
若干年前,我的脚丫子在柔软的菜地里奔跑,笑声多么清脆,一串串落在翠绿的番茄叶子上;新学期发了新书,妈妈煮好热呼呼的鸡蛋,在新书上来回滚几圈,新学期就会有好成绩;逢上城里拍照片的师傅来村里赚外块,妈妈满山坡地叫唤着我和弟弟的名字,于是乐颠颠跑去,没顾得上洗洗沾满泥巴的小手,树下、池塘边、菜园里,都成了照片的背景……
若干年前,外婆家门前的小溪多么清澈。外婆是个优雅的女人,温和的女人,她的手那么温暖,夏天驱赶蚊蝇的大蒲扇,冬天自酿的甘甜的糯米酒,都是我成长日记里不可磨灭的细节。那段时间,大约是夏天吧,妈妈太忙了,只好把我交给外婆。从此外婆身后多了个拖着长长辫子的小丫头。午后,跟着外婆去邻居阿婆家看电视,演的是越剧《梁山伯和祝英台》。我看不懂,只记得那些鲜美的衣饰,还有一对翩跹在花丛中的彩蝶。知道那叫越剧,是1983年的夏天。
我喜欢我作为小姑娘的这段经历,纯纯的,没有一丝烦恼。就像和外婆去采茉莉花,是夏天的上午,天很热,知了叫得欢极了。外婆给我的腰间绑了一只小竹篓,在我头上戴顶小草帽,打扮得跟个小农妇似的。依然跟在外婆身后一摇一晃地到种着茉莉花的田里去。依稀记得外婆是爱唱歌的,唱“东方红,太阳升,中国出了个毛泽东……”也唱“我家有个小九妹”。这些音乐伴着平淡重复的农活,响在外婆的日子里,响在我的童年记忆里。和许多孩子一样,我会在摘茉莉花的时候去捉蚂蚁,摘下草帽去赶蝴蝶。这时候,外婆总是帮我戴好帽子,告诉我摘完茉莉花换了钱后,给我买5分钱一根的糖水棒冰。我喜欢外婆身上的味道,茉莉花的香味中夹杂着汗味。我马上安分下来,继续摘我的花。
除了茉莉花,我还和外婆一起摘过黄花菜。只是黄花菜的树身太高了些,我一般只看着外婆摘,我是摘不到的。但是我喜欢新鲜黄花菜炒熟了的味道,鲜美异常。现在,新鲜黄花菜很难看见了,我依然很想念黄花菜的味道。
我说过,我喜欢我作为小姑娘的这段经历,但它们已永远不再回来,我看着它们越走越远,脑子都是空白的片段。很快,空白会被新鲜的东西填充。但我确定,我最喜欢我小时候的那段经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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